第一百五十四章 装可怜

作品:《帝业凤华

孟夕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要小心,可他的心实在大得很。

周佑宸觉得,自己压根就不怕周佑文,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。可惜,孟夕岚似乎不是这么想的,她一直很担心,很忧虑……而且,不单单只有这件事,她的心思一向很重,就算是再浅显简单的事,她也会思前想后,有时候真像是个心事重重的老人家。

想到这里,周佑宸不由转过头去,望着孟夕岚若有所思的脸,轻声道:“你真的好奇怪!”

孟夕岚闻言微微怔了怔,神情诧异道:“你说什么?”

周佑宸缓缓站了起来,学着大人的样子,将双手背在身后,看向亭外的绵绵细雨道:“有的时候,wo觉得你什么都不怕,胆子大得很……可有的时候,wo又觉得你什么都怕!你真的很奇怪……”

孟夕岚听完他的话,不觉又怔愣了好久。没想到,他居然看得出来她的心事,果然,小孩子的眼睛看东西最纯粹的,哪怕是再复杂的心思,他也看得懂!

须臾,高福利抱着棋盘棋盒,撑伞而回,气喘吁吁地回话道:“主子,奴才回来了。”

“辛苦你了。”孟夕岚微微而笑,竹露连忙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,给他擦脸。

高福利摇摇头,只用自己的袖子擦了一把脸,小声道:“姐姐的手帕金贵,wo皮糙肉厚的,用了就糟蹋了。”

棋盘摆好之后,孟夕岚让周佑宸先走,他摆弄着手里的黑子儿,稍微想了一下直接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心。

孟夕岚微微一笑,抬头道:“你倒是真有野心啊。”她的白子儿落在左上角,占据边角的优势。

周佑宸不喜别人说教,所以,孟夕岚便先和他下上一盘,然后一边下一边教,当然他最先学会的,还是围棋十诀:“一、不得贪胜;二、入界宜缓;三、攻彼顾wo;四、弃子争先;五、舍小就大;六、逢危须弃;七、慎勿轻速;八、动须相应;九、彼强自保;十、势孤取和。先人的智慧无穷,仔细想想,这下棋的口诀,也可以当做是做人的道理。”

的确,在她看来,重生回来的日子,就像是再下一盘棋,

周佑宸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棋子,仍在中段乱下一通,“wo可不想懂那么多的道理,wo只知道,如果有一天wo足够厉害,就算wo不会下棋,也没人敢赢wo。”

孟夕岚闻言手上微微一顿,目光幽幽地落在周佑宸俊逸的眉眼之间。

她还是第一次发现,原来在他稚嫩的身体里,也有勃勃野心正在萌芽。

……

又过了两日,在孟夕岚的一再坚持下,周佑宸还是去了一趟慈宁宫,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前给周佑文赔了礼道了歉。

她是故意这么安排的,等到周佑文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,便让高福利去长清宫把周佑宸带过来。两个人之间结下的梁子不小,依着周佑文的脾气秉性,他们私底下是根本没办法和解的。可这件事不能总这么悬着不管,毕竟,到底是兄弟一场,总要有个当兄弟的样子,最起码也要在长辈们的面前,摆出一副“兄友弟恭”的好态度。

依着周佑文的意思,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不过,在太后的面前,他也不好发作,看着周佑宸扬着下巴,对着自己道歉,心里不觉更堵了。

周佑文平时就是个爱找茬儿的主,今儿哪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他:“九弟,你这是道歉呢吗?怎么连头都不低一下,可见是态度不够诚恳啊,还是你压根就没把wo这个六哥,放在眼里?”

周佑宸闻言两眼一瞪,无端端地露出几分厉害来,周佑文的表情僵硬了一下,心道:怎么这小子还想跟wo耍狠?

孟夕岚适时地轻咳一声,有意无意地对着周佑宸递了个眼色。周佑宸看得真切,不觉轻叹一声,又上前一步,对着周佑文又是拱手,又是低头道:“九弟给六哥赔礼道歉了,那天是wo不对。”

周佑文见状,不冷不热地轻笑一声,似有嘲讽之意。

太后见周佑宸这样顺从,心里倒是很满意的。毕竟,和从前那副见谁都不理的样子,现在的他会说话会行礼,实在是好了太多。

“你们两个都过来。”太后向他们招手示意,道:“打架的事也就这么翻篇了。记住,你们是亲兄弟,理应和睦相处,以后莫要再打架拌嘴,伤了兄弟之间的感情。”

周佑文瞥了周佑宸一眼,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:“孙儿谨遵皇祖母的教诲!”

周佑宸却是半天不答话,似有思量的模样。

太后望住他问道:“宸儿,你怎么不回皇祖母的话呢?”

不等他先出声,周佑文就最快地抢过了话:“皇祖母,他才不会听您的话呢。”

周佑宸闻言,眼底忽地闪过一抹暗光,随即望着太后娘娘道:“皇祖母的话,孙儿都记下了,只是孙儿觉得六哥根本就没把wo当成是亲兄弟……那一日,他口口声声地骂wo是小杂种!”

他的话还未说完,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,尤其是太后,整张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。

“皇祖母……wo不是小杂种啊……wo明明是父皇的儿子啊……”周佑宸也不知是怎么了,突然垂下眼眸,装出一副十分伤心的模样,几乎伤心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周佑文僵在原地,满心措然,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,待到太后瞪向他的时候,他本能地想要狡辩,忙指着周佑宸的脸,神情激动道:“他……他胡说!孙儿没说过……皇祖母,孙儿冤枉!”

太后哪里肯信他的话,拍着桌子道:“你到底说没说过?再敢扯谎,哀家就把那天在场的人都叫过来,一个个地审问,给你说不说实话!”

周佑文到底是理亏,深吸一口气,跪下来道:“皇祖母,孙儿知错了,孙儿也是一时糊涂!”

太后沉着脸,细细的眉毛紧拧在一起:“混账!他是你父皇的儿子,是你的亲弟弟,你骂他是杂种,不等于是把整个咱们皇族皇亲都骂了一遍吗!单凭你这句话,就是让你父皇打死你也不多!”

周佑文闻言,忙低了低头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,不是颜色。

孟夕岚倒是意外到了极点,再看周佑宸,看着他唇角那抹似有似无扬起的轻微弧度,更觉不可置信了。

他什么时候也会演戏了?

太后伸手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周佑文的肩膀:“这次哀家且饶了你,再有下次,哀家非让你吃点苦头不可!”

生气归生气,但太后心里更多地还是觉得丢脸!到底是宫里长大的皇子,怎么说话连个规矩都没有呢?还有周佑宸也是个可怜见的,明明不该受这份冤枉气的,却白白忍了那么多年。

周佑文连连应是,心头堵着这口怨气,却是怎么也咽也咽不下。

好啊,好你个周佑宸,居然还会倒打一耙!你等着,wo绝饶不了你!

待孟夕岚从正殿走出来的时候,周佑宸正在院中等着她,嘴角微微一勾,含着一丝得意的笑,问道:“wo做的好吧?”

孟夕岚失笑,不禁反问道:“你哪里做得好了?”

周佑宸上前一步:“就是刚刚啊,wo在太后的面前让他丢了脸啊。”

孟夕岚有些无奈地摇摇头:“wo真是没想到,你还有这样的本事……”原来,他也有这样狡猾的时候。

周佑宸褐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:“什么本事?”

孟夕岚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:“演戏的本事。”

“咦?你不是跟wo说过,不要总会那么倔,偶尔也要装装可怜,保护自己。”周佑宸红了红脸,忙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。

他很不理解,她为何会觉得这么意外。

孟夕岚闻言心里微微一动,有点暖暖的感觉,不觉又是一笑,淡淡道:“你要是总这么听话就好了。可是,怎么办呢?这回,你和六殿下的梁子结得更大了!”

今儿,原本是想要息事宁人,当着太后的面,把两人的不快给翻篇的,结果却是事与愿违!

周佑宸无所谓地耸耸肩,继而微微踮起脚尖,也伸手摸了一把孟夕岚的头,学着她的语气道:“没关系,没关系,不用担心。”

孟夕岚怔了一怔,正欲出言指责,却正对上他那双笑弯的眼睛,犹豫片刻,最后还是默许了。

难得看见他笑得这样高兴,就让他放肆一回,就只这一回。

此时此刻,回了东四所的周佑文,早已经气到发狂,几乎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给砸得差不多了。

身边的太监宫女,没有一个敢出声拦着的,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,成了他撒气的替罪羊。

摔摔砸砸了好半天,他还是觉得不解气,眼睛一横,望向旁边的太监宫女,吩咐道:“马上给爷收拾干净了。”

宫人们闻言,连忙应声上前,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,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
周佑文瘫坐在椅子上歇会儿,脑子里不停地转着主意,心想,到底怎么样才能给周佑宸好看?

“明明就是个小杂种,一朝得宠,还真以为是了不起的角色了!”

身边的太监闻言,想了想之后,方才上前拍马屁道:“主子说得对。那九殿下不过就是个小角色,眼不前儿的,看着是得势了,其实根本就没法和主子您相比!”

“少拍马屁,有本事给爷想个好办法来!”周佑宸直接抬脚揣在那太监的身上,却是没怎么用力。

“主子,九殿下不过是个小孩子,对付他的方法多得是。关键是他的身边有文宁公主帮衬着,只怕不怎么好下手啊!”

周佑文轻轻冷笑:“她算什么,根本就算不是个狠角色!要不是四哥喜欢她,疼着护着的,wo一早就出招儿把她给办了!”

说起来,孟夕岚还真是碍眼,总在眼前晃来晃去的,气得人手痒痒!